从甘地到曼德拉 | 非暴力运动人物简谱

来源:(海外文摘) 2014.01.10 作者: 阅读人数:1214

1893 年,随着公司的一纸调令,对自己 充满怀疑的甘地来到了南非德班。十多 年后,46 岁的甘地从约翰内斯堡的火车 站启程,怀揣着将要改变这个世界的“非 暴力不合作(Satyagraha)”政治哲学回 到了自己的祖国。后来的事情大家都很 熟悉了,甘地领导非暴力的公民不合作 运动,在几十年的艰苦反抗后最终为印 度赢得了自由。

甘地在约翰内斯堡的很多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其中最重要的地方要数帝国剧院——位于理事街和费雷拉街的街 角,如今这里已经破败不堪,却是非暴力不抵抗运动的发源地。

1906 年9 月11日,甘地在帝国剧院主持了一个由3000 人参加的会议,城里的印 度移民来到这里抗议《德兰士瓦省关于亚洲人的法律修正条例》。这个条例为解 决亚洲移民的问题提出了3 个方案:8 岁以上的亚洲人必须随身携带“良民证”, 并登录指纹;他们将被隔离在一个供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德兰士瓦省不再 接受任何新的亚洲移民,在1899 年开始的布尔战争期间离开该省的亚洲人也一 律不许重新入境。这次会议上,南非的印度人给出了第4 个解决方案:他们不会 服从这条法令,要么坐牢,要么获得平等权利。

甘地曾经说:“直到1906 年我还是简单地相信人类理性,我是一个非常勤奋的 改革者……但当南非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时,我发现理性却是如此无力。”“我 的人民,充满激情,即使是最懦弱的人也变了,到处都在谈论报复和仇恨。我陷 入了抉择的境地,是让自己投身暴力,还是找到一条道路面对危机,阻止民众的 腐化。最后我认识到,我们应该拒绝服从恶法,让他们把我们关进监狱,在这场 道德战争上寻找平衡。”

比起历史上动辄血流成河的武装冲突,甘地的反抗方式极端消极。回到印度后, 他带领数以千计的民众徒步400 公里前往海边自制私盐,以反抗英国政府征收 盐税;被捕后,他在法庭上不自辩,不服从,直言自己知法犯法,甘愿坐牢;他曾 先后四次入狱,在狱中通过绝食展开他的不服从运动。到1942 年,他与英国驻 印度最后两任总督共同制定了印度独立和分治方案。 甘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马丁·路德·金的思想和他领导的民权运动。金 相信“非暴力并非仅仅是一种政治策略,因为这个时代吃这一套所以就便 宜拿来用;非暴力是一种终极的行为准则,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纯 粹道德”。1963 年他在华盛顿领导的那次游行和《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 又进一步为美国大众灌输了甘地的非暴力思想。

1930 和1940 年代期间,许多著名黑人领袖、 大学校长、教授、牧师和记者漂洋过海前往 印度,与甘地见面,学习如何展开大规模的非 暴力抗争。这些人回到美国后,撰写文章、布 道和讲学,并同其他黑人领袖共同传播思想, 带领黑人学习和阅读。

马丁·路德·金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克罗泽神学 院就读时,被梭罗的“公民不服从”和甘地的 非暴力思想吸引。深入研读甘地事迹后,他 接受了“爱的力量”和基于“爱”的政治哲学, 1954 年他开始组织蒙哥马利运动。

1955 年12 月1日,当罗莎·帕克斯在公共巴 士上拒绝让位给白人男子而被逮捕,金领导蒙 哥马利改进联盟抵制市区公车。一些活动家、 和平主义者、改革者、激进的基督徒和社会主 义者相信金可以把正义斗争提升到一个自废 除奴隶制以来、还未在美国发生的、更为庞大 的新秩序中。但当时许多黑人社区出现了武装 暴动的苗头,反战者联盟的贝亚德·拉斯廷担 心这场运动会转向暴力斗争。因此拉斯廷试图 帮助金把蒙哥马利运动发展成一个成熟的运 动。他督促金阅读书籍,帮助金分析甘地的 思想,学习非暴力抗争的策略。

1959 年,得到美国贵格派教会的援助,金前往 印度,寻找甘地的精神遗产和非暴力独立 运动的内涵。这趟旅行之后,金更加决意献身 民权运动。

得益于金的非暴力策略,美国1960 年代的民 权运动虽然导致社会震动,有过类似“入座 运动”和“向华盛顿进军”这样的和平反抗, 也有3K 党暴力袭击和1967 年底特律骚乱这 样的严重暴力事件,但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 种族冲突和报复行为,最终赢得了美国绝大多 数公众的支持和道义上的胜利。

当甘地还是一名年轻律师的时候,他已经在南非撒下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种 子,后来纳尔逊·曼德拉领导的运动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后终于长成 了一棵自由之树。曼德拉曾回忆说甘地给了他很大启发,在他年轻时更是 被甘地的思想深深吸引。1943 年曼德拉加入了非国大后,成立了一个以甘 地非暴力原则行动的青年联盟。

虽然南非和曼德拉本人都很难说是通过非暴力运动最终战胜了种族隔离 制度,但从曼德拉的个人经历和他获释后的表现来看,无疑甘地教给了他 很多东西,他的领袖品格在很大程度上与甘地类似。“印度给了南非一个名 叫甘地的律师,南非还给了印度一个圣雄。”

曼德拉对自由的追求,让他从部落酋长的宫廷走出来,参加到地下解放运 动中,也在监狱采石场度过许多时光,最后走进了南非的总统府。现在的 南非虽然面临着高犯罪率、贫富分化、腐败和艾滋病等问题,但一个实行 了近100 年种族隔离制度的国家在恢复正常之后,没有发生内战和种族报 复,反而建成了一个民主国家,已经是一个堪称伟大的成就。

人们最常问的有关曼德拉的一个问题是:在白人有组织地掌控了他的人民、 虐待和谋杀了他的许多朋友,并将他囚禁狱中长达27 年后,他是如何能如 此坚定地不怀怨恨?对此他的回答很简单:仇恨搅乱人的头脑。它妨碍战 略的制定与实施。一个领导者承担不起仇恨的代价。当他终于赢得了执政 的机会后,他组建的政府是不同种族和信仰的融合体,其中包括许多以往 压迫过他的人。在1994 年至1999 年担任总统期间,他花了大量精力去缓和黑人选民的怨恨,同时让白人放心他们不 会遭到报复。

1960 年,南非警察在一个名叫夏普维尔的小 镇枪杀了69 名和平抗议者后,坚持了数十年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非国大失去了耐心,曼德 拉走上了武装反叛的道路。1962 年时,曼德拉 和另外几名非国大领导人被逮捕,他们的罪名 是破坏并策划颠覆国家,两项指控均为死罪。 在曼德拉的建议下,他们把庭审变成了一场道 义戏剧,在世界舆论法庭上为自己辩白。他们 承认组织武装反叛,从事破坏活动,但这是在 非暴力反抗无效情况下的极端之举,即使因此 被判绞刑,为了坚持原则,他们也将拒绝上诉。 在国际社会的巨大压力下,法官宣布一人无罪, 判处其他人无期徒刑。曼德拉镣铐加身登上 通往罗宾岛监狱的渡轮时,是44 岁的壮年, 等到获释时,已是71岁的老人。

曼德拉获释两年后,黑人领导者与白人领导者 在约翰内斯堡郊外的一个会议中心举行谈判, 结束了白人的统治,虽然过程并非完全顺利。 谈判场外,南非的黑人极端分子和白人极端 分子都使用了暴力,试图让谈判结果对自己一 方更有利。曼德拉和白人总统德克勒克通过 争论和谈判,完成了一场和平的权力过渡。 1995 年南非大主教图图领导建立的“真相与 和解委员会”则体现了曼德拉和他的同伴一直 在寻找的种族和解道路。这个委员会目的在 于清算南非历史,平衡正义与宽恕,虽然到头 来,既没能获得完全的真相(白人官员和非国 大领导人都闪烁其词),也没能达成彻底和解 (许多黑人了解到更多情况后,越发愤怒了); 但总的来说还算成功,它给了那些亲人被埋藏 于黑暗历史之中的南非民众一个明诉哀痛的 机会,也避免了无穷无尽审判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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